《死神的眼泪》

拉玛依市第一中学夏雨凡

我是死神,每天要忙着在世界各地奔波,镰刀会指引我每个灵魂的所在,平时倒也清闲,但从那一天开始格外奔忙。

那是2020年1月20日。我仍记得最近常光临的那个地方:中国,武汉。前几天要带走的灵魂很多,但并不怎么忙,毕竟都集中几家医院。后来,其他各地也逐渐出现了死亡病例,零零星星,比较分散,我懒得奔波,就叫了几个小鬼去带。没想死亡人数越来越多,我忙得不可开交,一天要去好几次奈何桥,把收割来的魂魄交给孟婆。于是将手底下的全部小鬼都派了出去,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完成一天的工作,已是大半夜,我打了个哈欠,选了医院后院的一棵树,准备好好睡上一觉。一天奔波劳累,睡意很快袭来。正当此时,手中的镰刀却有了强烈反应。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他扔掉。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做不好工作是要被扣工资滴。我无奈地睁开眼,强行驱赶睡意,“走吧。”

虽是夜深,但医院仍然灯火通明,我从外面漆黑的夜幕中进来,一下子看到强光,眼睛有些刺痛,耳边是医生匆忙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我慢慢适应了灯光,放下了手,任凭忙碌的医生从我身体穿过,而我就这么静静站立,走廊里天花板上的灯发出惨白的光,冷冷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我看到每间手术室都亮着灯,但每间中只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廊里时不时都会遇到从科室里匆忙跑出来找人帮忙抢救病患的护士。我早已见怪不怪了,现在人手短缺,病床不够,仪器不够,病患又那么多,怎么忙得过来?我来到了到了手术室,两名医生正在抢救一个重症患者,看来又是和之前一样,感染上新冠肺炎病毒了吧。我靠在墙上,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觉得我挺冷血,对吧?可我是死神啊,在这大千世界收割着人的灵魂,要是每个人我都可怜都为他们落泪感伤,我估计早就哭瞎了。

手术台上的病患突然心跳骤停,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无奈的皱皱眉,好吵。那个正在抢救他的白大褂,很快让助手对他进行心肺复苏,但几分钟后患者还是不见苏醒,就准备给他用电击。正常电压没有用,只能再加大,终于,仪器有了反应,滴滴了两声,助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还有一丝欣慰,白大褂冲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取肾上腺素注射,但是突然仪器上那根线又无助的跳动几下,再次趋于平静。白大褂当然是听到了,因为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手顿了顿,将针管和激素慢慢放下,我以为他要宣布病人死亡,毕竟,刚才的电压,若是还不行,那就是真的救不回来了。让我惊讶的是,他对助理吩咐道: “再加大电压。”助理也是明显一愣,但很快就点了点头。“没用的。”我冷冰冰地判了他的死刑。我感受得到生命的消逝,但他置若罔闻。

也是,毕竟他听不到啊,我也不由得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轻笑出声,打了个哈欠,反正他也听不到,我就开始碎碎念,将这几天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你说这大半夜的,谁都不容易,您就去看看其他病人,我就把他带走,两全其美,你又何必折腾呢?……”不出所料,白大褂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有些哽咽地开口:“死亡时间,2020年1月31日23时39分。”我撇了撇嘴,早这样不就好了。我将灵魂带走:交给正在走廊上做事的小鬼,准备回去睡觉。一转身,看到了白大褂,突然感到好奇,都说医者仁心,他却眼眸无神,像个机器一般一遍又一遍洗着早已冲洗干净的手。我有些无语,至于这样么?“人都这样吗,一条人命值得这么悲天悯人?”“你又不是人,你懂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大跳:“你听得到我说话?“他是我的病人,这是我的责任。”“真麻烦。”我翻个白眼,有些不屑。

“他们不是麻烦。他们也不想感染病毒,你看到过他们在病床上猛烈地咳嗽吗?看到过他们紧皱的眉头吗?看到过家属担忧又绝望的眼神吗?感受过悲伤过度晕厥吗?”他语调陡转,冷冰冰的质问,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天命难违……”“那就逆天改命。你从来都不懂这些,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人呢?”“喂……你语气能不能温柔些,信不信我一镰刀……” “人定胜天。听过吗?至于为什么救他们,因为我是他们的光啊……算了,反正你也不懂。”我想说什么被打断:“我的病人还在等我,恕不奉陪。”他又恢复了严谨沉静的样子,理了理身上的防护服,我看到他那坚定的背影。

哼,第一次被人挑衅……算了,看在他陪我解闷儿的份上,不和他一般见识,他也挺可怜的,因为人身上的情绪都瞒不过我,我可以看透他眼底被强压下下去的悲伤。那又为什么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人啊,真的好复杂。

后来几天,我和白大褂都很忙碌,我忙着招魂,他忙着和我抢人,抢走的还真不少,我轻松了许多,倒是他忙的不可开交,经常几天不合眼地救治病人。有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了,我总是喜欢凑上去,毕竟这数十载,从春风十里到骄阳酷暑,再到秋日凉风, 最后是冬日暖阳,能听到我说话的人,他是第一个。“呦, 还在忙啊?”“又碰见了,挺巧啊!”“喂你跑慢点,小心啊!”我经常和他打招呼,但他总是对我置之不理,焦急地跑去病房或者是手术室,他的眼里只有病人。

最近又有从各地赶来的医务人员来支援,我因此清闲了不少。

直到大半夜,镰刀又一次把我叫醒,我进了医院,碰巧经过了白大褂的办公室,这次看见他在里面整理东西,“终于你不忙了。”他低头笑了笑, 没有回应。我说:“生老病死很正常啊,何必要那么拼命。”“因为我是他们的光啊……”他仍然是他那句老话,语气中是满满的欣慰,自豪。“你又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不过我说你可真行呀,以前我一天要带二十几个。现在每天顶多三个。”“我们医生的职责,不就是和你抢人吗?”他淡淡地答道,伸手摸了摸桌上已经有些年代的相册。我瞥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稚嫩的小伙儿,那是从前的他。我不由得打趣道:“今天这样子,可不像你啊。”他用拇指摩挲着照片,我看到了他红了的眼眶,默默地闭了嘴。“我到医院的第一天就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他顿了顿,“这是我心底的光,我一开始就知道医学很累,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工作的第四天,我作为助理跟了老师一天做了三场大手术,就那样全身紧绷地站了一天,当时真的很想放弃,但是导师的一句话一直埋在我心里:你们手里握的不是手术刀。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我没有打断他,静静等他说完。“但是今天,我居然把我的患者丢下了……”

半晌,他抬起了头,似乎下了很大勇气才说:“好了,纪念了过去,我可以跟你走了。”“去哪?”我疑惑。“奈何桥。”他浅浅笑了一下,左眼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我愣住了,猛然发现,他正是镰刀指引我的方向……我无言,轻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天边被染成了金色,他越过了高楼,将光芒洒向人间。

我与他的对话还在光芒之中回荡:“你走,失去了光,他们该怎么办?”“我只是光的一份子,我的那些同事、战友和其他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们的人,都是光啊。他们注定会驱赶黑暗邪恶,照亮迷雾归途。”他又用着哄小孩的语气,“我走啦,对我的病人、你可记得手下留情哦。”他不舍地望了一眼人间, 默默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和那天晚上在走廊上的背影重合,虽然孤独,但是坚定。

忽然感到左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我伸手一拂,居然是眼泪。我居然……还会落泪,但是左胸却没有疼痛,我已经麻木了,因为那颗鲜活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又想起那天他强压下内心悲痛,抹掉脸上的泪水。人们都说,左眼流泪,是悲伤至极的表现。而他那晚所悲伤的是什么,我好像忽然懂了……

我迎着太阳,喃喃道:“或许这就是你说的光吧,阴霾必散,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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