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子和糖》

广东博文学校 左幸子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想趁着暑假这个漫长的假期带我回去陪伴外公外婆。而我对夏天的所有记忆,自然而然的都留在了那个处于盛夏的伴着蝉虫鸟叫的小县城。

老家的楼房自然是比不上城市的高楼林立,而是一栋两层四户的小平楼,屋里是小长廊隔开了厅卧和长廊。楼上邻门走家串户,是在城市里体会不大的乐趣。

可我们家是特殊的,因为我从未见过对门的那户人家。那扇门后,就好像是空置了许久的屋子,可每天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有时突如其来的苍老骂人声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都昭示着我,那个我以为的空房间里面其实藏着一个老爷爷。母亲告诉我,对门住着的那个是马爷爷。

我对那个时而敞开,时而紧闭的大门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是母亲的时常叮嘱让我不要招惹对面的马爷爷时严肃的口气让我平添了几分害怕。以至于在每次出门时,连开屋里大门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门和门框的嘎吱声惹怒了那个脾气不好的马爷爷,可也会在每次出门时,多看两眼那扇让我充满好奇的门,在心里描绘着马爷爷的样子,是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白发苍苍,还是瞪着一双眼皮都一层层耷拉下来的眼睛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即好奇,又害怕着。

除去这个令我即害怕又好奇的爷爷,这个暑假仍然和往常的暑假别无二致,没有空调却有蒲葵扇带来的徐徐清风,伴着盛夏的蝉虫鸟语,太阳照在叶子上,照在大地上,给万物渡了一层金辉。

而夏日的午后,是树叶的沙沙声和知了声,是有时偶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几声慵懒的猫叫声。一切都是惬意安静的,而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正伴着这份惬意在楼前齐齐盯着那个不听话滚进马爷爷家廊道里的小皮球而面面相觑。而猜拳比输的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站在马爷爷家门前,我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感觉似乎又徐徐的冷意从我脚下钻过,明明烈日正当空却似乎不见暑意。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然坐在了马爷爷家里,手里捧着马爷爷递给我的水。刚刚的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打量着这间屋子,极其普通的家具,耳畔传来的是熟悉却又不熟悉的女子唱戏声和隔着窗户传来的阵阵知了声。这时候,马爷爷从屋里拿了一罐糖出来,暑意将他的汗衫都打湿了,他把糖放到了我旁边桌子上。

“孩子啊,这个是你姨从国外带回来的糖,爷爷老啦吃不动了,你拿回去吃啊”

没有记忆之中的凶神恶煞,我看着马爷爷,即没有瞪着那双眼皮一层一层耷拉下来的眼睛,也没有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子,只有满脸的皱纹和苍苍的白发和记忆中一样。

桌子上玻璃罐里面的五彩糖纸,正熠熠闪着光。

那次之后,之前对于门后的神秘世界的好奇与恐惧通通烟消云散。留于心中的只有那个汗衫被暑意打湿的马爷爷,和那罐五彩糖纸发出熠熠光芒的糖果。也许是恐惧不再,也许是对于糖果的向往。使我去马爷爷家中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我习惯了在盛夏的午后在马爷爷那吃几颗甜滋滋的糖果,也习惯了伴着知了的咿呀戏声来带的夏日慵懒。随着对“空屋子”好奇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屋子里似乎永远都不停歇的戏声,我不只她从何时开始咿呀,也不知道她何时停止咿呀。

我好奇极了。

后来,终于在一次相同的午后,依旧是不变的知了声和咿呀戏声在充满燥意的房间里回荡着的午后,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令我好奇不已的问题。只是这一次马爷爷不再像往常一样像回答我这种幼稚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时乐呵呵的回答我。

他没有很快的回答我,

而是在背过身朝房间走去时,轻飘飘的说了句,

“太安静啦。”

爷爷又拿出了那个能在阳光下熠熠闪耀的用五彩糖纸包裹的糖。可是这次,我面对这闪着光的糖果,不知为何我竟开心不起来。马爷爷那句轻飘飘的话,可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咿呀戏声能让马爷爷觉得不安静,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马爷爷会觉得安静为什么害怕安静,我只觉得难过。

连桌上闪着光的糖,也不能让我高兴起来。

后来,我的暑假里再也没有那罐用五彩糖纸包裹的糖,外公说马爷爷搬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曾以为的空房子,变成了真正的空房子。那扇紧闭的门后,也再也不会出现女子咿呀的唱戏声。而我,也再不能伴着戏声和知了声,在一个又一个慵懒而又充满燥意的午后吃着那一颗一颗发着光的糖了。

空房子成了真的空房子,而糖果在我记忆里仍旧闪着五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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